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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名字的东西

V.S.奈保尔 心语飞飞 网络 2018-12-3 10:49 61
文/  V.S.奈保尔
  波普自称是个木匠,可他的建造物只有自家后院芒果树下的那个马口铁小工棚。就是这么个小工棚他也没有盖完。他懒得给屋顶上的马口铁皮钉钉子,只在上面压了几块大石头。一到刮大风,屋顶就像散了架似地发出乒乒乓乓的可怕声,随时都有飞走的可能。

  不过波普可从不闲着。他总是在锤呀、锯呀、刨呀,忙得不亦乐乎。我喜欢看他工作。我喜欢那些木头——乔木、香树和蟾蜍树的香味,我喜欢那些木屑的颜色;也喜欢那些锯末像粉一样撒在波普卷曲的头发上。

  “你在做什么呀,波普先生?”我问。

  波普总是说:“啊,孩子!这个问题提得好。我在做一个没有名字的东西。”

  我就喜欢波普这一点。我觉得他就像个诗人。

  一天我对波普说:“我想做点东西。”

  “你想做什么呢?”他说。

  我一下子还真想不出到底要什么。

  “这不,”波普说,“你也在想一个没有名字的东西啦。”

  最后我决定做一个鸡蛋架。

  “你做这东西给谁?”波普问。

  “妈妈。”

  他笑了笑。“你想她会用这东西?”

  你别说,我母亲还挺满意那个鸡蛋架,用了差不多一星期。后来她好像把它给忘了,又开始像过去一样往碗里或碟子里放鸡蛋了。

  我将此事讲给波普听,他笑道:“孩子,要做东西就要做没有名字的东西。”

  我为博加特的裁缝店写了招牌以后,波普也要我为他写一个。

  他取下夹在耳朵上的一支红笔头,琢磨着该怎么写。起先,他想称自己是个建筑师,但我劝他放弃了这个主意。他的拼写老不确切。写好后的招牌如下:

  建造商及承包人/木工/家具师

  招牌由我执笔,所以我还在右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  波普喜欢站在招牌前。不过不熟悉他的人前来咨询时,他总不免有点紧张。

  “你问那个木匠伙计?”波普总这么说,“他早搬走了。”

  我觉得波普要比博加特随和得多。博加特很少同我说话,可波普却特别健谈。他谈的都是关于生死、工作之类的严肃话题,我发觉他真地爱跟我说话。

  但在街上,波普却不是招人喜欢的人。倒不是他们觉得他有神经病或是个大傻瓜。哈特常说,“你们听,波普也太傲气了。”

  这么说波普不公平。波普有个习惯。每天早上总要拿着一杯朗姆酒站在大街的人行道上。他从不喝杯里的酒。但只要见有熟人,他就用中指沾沾酒,再舔舔手指,然后朝熟人挥挥手。

  “我们也买得起朗姆酒呀,”哈特常说,“但我们就不像波普这样炫耀。”

  我自己倒从来没这么想过。一天我向波普问起此事。

  波普说:“孩子,早晨太阳刚出来,天还有点凉,你一起床就能出去走走,一边晒太阳,一边喝点朗姆酒,你会觉得很舒服。”

  波普从不挣钱,都是老婆出去工作。好在他们没有孩子,这样倒也方便。波普说,“女人爱干活就让她们干吧,反正男人也干不好。”

  哈特说,“波普娘娘腔,不是个好男人。”

  波普的老婆在我学校附近的一个大户人家做厨娘。以前,她下午常等我,然后带我去她的大厨房,还给我好多好吃的。我唯一不喜欢的就是我吃东西时她坐在一旁盯着我的样子,好像我是为她吃似的。她让我叫她阿姨。

  经她介绍,我认识了那个大户人家的园丁。他是个棕色皮肤的漂亮男人。他很爱花。我喜欢他照看的花园。花园里的花床总是黑幽幽、温漉漉的,草坪上的草长得又绿又水灵,又经常修剪。有时我帮他给花床浇水。他常把割下的草放在一个个小袋里,让我拿回家给我妈。草对于老母鸡可是好东西。

  有一天,我没见着波普的老婆。她没在等我。

  第二天上午,我也没见波普在人行道上用手指沾杯里的朗姆酒。

  那天晚上,我还是没看见波普老婆。

  我发现波普在他的工棚里伤心。他坐在一块木板上,拿木屑在手指上缠来绕去。

  波普说:“你阿姨走了,孩子。”

  “去哪儿了,波普先生?”

  “啊,孩子!这个问题提得好,”他说到这便再没往下说。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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